搬到郊区房子的第七天,梁晚歧在书房里接了一个电话。苏漓在楼下切菜,刀落在砧板上,哒哒哒的,节奏很稳。他听到楼上的脚步声——梁晚歧从书房里走出来,走到楼梯口,停了一下,然后走下楼。他的脚步声比平时重,不是故意重的,是心不在焉,脚抬得不够高,蹭着楼梯的木板,沙沙的。苏漓放下刀,转过身。梁晚歧站在厨房门口,手里拿着手机,屏幕还亮着。
“梁晚恒出事了。”梁晚歧说。
苏漓把手在围裙上擦干。“什么事?”
“梁晚渊的人找到了他在开曼群岛的账户信息。他把那些信息交给了税务部门。梁晚恒现在涉嫌逃税,金额很大。税务部门己经立案了。”
苏漓看着梁晚歧。梁晚歧的表情很平静,嘴角的弧度很浅。但他的眼睛不平。他的眼睛是那种“我算到了这一步”的平。不是平静的平,是平整的平。像一张棋盘,每一步棋都己经在脑子里走过了。
“梁晚渊怎么拿到那些信息的?”苏漓问。
“老孙给他的。”
苏漓的手指在刀柄上停了一下。“老孙不是你的人吗?”
“是。但他不知道老孙是我的人。他以为老孙是他的人。老孙在IT部做了十年,梁晚渊一首想拉拢他。以前老孙不理他,现在梁晚渊以为老孙终于想通了。老孙给他的那些信息,是我让他给的。”
苏漓把手放进口袋里,摸着刀柄。刀柄上的防滑纹路硌在他的掌心里,粗糙的,真实的。“你让梁晚渊去动梁晚恒?”
“嗯。梁晚渊手里有牌,他不敢打。我帮他打。他以为是他自己打的,其实是我让他打的。”
苏漓把刀柄握紧了。“梁晚歧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在借刀杀人。”
梁晚歧看着他,看了几秒。他的嘴角动了一下,不是笑,是一种更复杂的动作。嘴角往上翘了一点,但很快又压下去了。“不是杀人。是让他们自己打自己。我没有动手。他们打的每一拳,都是打在自己脸上。”
苏漓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,放在灶台上。灶台是大理石的,凉的,光滑的。他的手指在灶台上敲了两下,没有节奏,一下快一下慢的。
“梁晚恒会怎么反应?”
梁晚歧靠在门框上,双手插在口袋里。“他会反击。他手里还有牌。吴董的采购单,郑董的合同,他都还有备份。他之前不敢打,是因为怕梁鸿远。现在他不怕了。梁鸿远快不行了,他没什么好怕的了。”
苏漓把目光从灶台上收回来,看着梁晚歧。“梁晚歧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算到梁晚恒会反击?”
“算到了。”
“你算到梁晚渊会接招?”
“算到了。”
“你算到他们两个会打到什么程度?”
梁晚歧把目光从苏漓脸上收回去,看着窗外。窗外是一片稻田,稻子黄了,穗子垂着,在风里晃。他看着那些稻子,看了一会儿。“打到两个人都站不起来。”
苏漓把刀从砧板上拿起来,放在水池里,打开水龙头冲了一下。水声哗哗的,把刀刃上的菜汁冲掉了,露出底下银白色的金属。他把刀擦干,放回刀架上。刀架是木头的,插着几把刀,有菜刀,有水果刀,有剪刀。他把折叠刀从口袋里拿出来,放在刀架上,和那些刀并排插着。折叠刀很小,插在菜刀和水果刀中间,像一个小孩站在两个大人中间。他看了一会儿,然后转过身,走回灶台前,继续切菜。
下午,沈潮从外面回来。他去镇上买烟,走了很远的路,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,里面装着两条烟和一瓶酱油。他把塑料袋放在餐桌上,把酱油拿出来,放在厨房的台面上。
“镇上的人说,梁家出事了。”沈潮靠在厨房门口,看着苏漓切菜。
苏漓头也没抬。“什么事?”
“梁晚恒被税务部门查了。梁晚渊的人举报的。两个人在董事会上吵了一架,吵得很凶。梁晚恒拍了桌子,梁晚渊摔了杯子。杯子摔在地上,碎了,玻璃渣溅了一地。没有人扫。”
苏漓把切好的菜放进盘子里,转过身,看着沈潮。“梁晚歧说,他们会打到两个人都站不起来。”
沈潮把手插进口袋里,看着窗外的稻田。稻子黄了,一片一片的,像很大的毯子。
“他算得对。他们会的。”
苏漓把手在围裙上擦干,走到餐桌前,坐下来。沈潮在他对面坐下来,把烟从塑料袋里拿出来,拆开一包,抽出一根,叼在嘴里,没有点。
“苏漓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怕不怕?”
苏漓把手放进口袋里,摸着那块石头。石头沉甸甸的,坠着他的口袋。“不怕。”
以上是 SU临点儿 创作的《山竹与洋甘菊》第 45 章 第四十五章 暗涌。本章内容来自 青竹阅读网,请支持SU临点儿原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