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三仓的布置并未撤去。
粮车照常进出，守仓军卒照常换岗，户粮司准备的假副册也经过了三次签押。
暗处的监察卫、重甲营与阵法师，已经全部进入预定位置。
可秦棋没有在当夜前往北三仓。
午后，苏清月送来一份新的监察记录。
过去两日，北三仓东侧水道的寒气印记出现过三次细微变化。
第一次发生在子时，第二次发生在寅时，第三次则在第二日午间。
每次变化的位置都不同。
水道中没有留下灰白短毛，也没有妖血。
暗哨没有发现人影，探妖阵盘同样没有反应。
苏清月将三处位置标在水道图上。
“它已经知道北三仓有问题。”
秦棋看完图纸，问道：“假副册有谁接触过？”
“户粮司七人。”
“监察卫都在盯着？”
“都在。”
苏清月说道：“七人没有任何异常。副册按照正常流程送入北三仓档房，当夜也没有人接近。”
“无息狰王没有通过文吏取得消息。”
“它可能一直在附近观察。”
秦棋放下水道图。
原先的计划，是让他亲自前往北三仓，以自身行踪引无息狰王接近。
可对方没有立刻行动。
这头妖王已经失去韩定山的身份，又见识过血刀盟的核查速度。
它很清楚，粮仓投毒失败以后，北三仓必然受到严密监视。
继续守着北三仓，只会消耗人手。
秦棋说道：“北三仓的暗哨减半。”
苏清月问道：“撤掉阵法师？”
“不撤。”
“重甲营退到三里外。”
“水道继续保留两队监察卫。”
“其余人恢复原职。”
苏清月没有质疑。
“你准备换一个办法？”
“它要查我。”
秦棋拿起长案右侧的《天罡七曜刀》神意残卷。
“那就让它知道，我暂时不会离开州府密室。”
苏清月目光落在残卷上。
“闭关？”
“假闭关。”
秦棋说道：“四品武者参悟神意，需要长时间封闭感知，稳定心神。洪世冲在天罡门闭关十七年才摸到神意雏痕。我得到残卷以后立即闭关，不会引人怀疑。”
“闭关期间，你不能公开处理军政。”
“由沈观潮接管政务签押。”
“李晋掌军。”
“你负责州府内外监察。”
苏清月很快明白了全部安排。
无息狰王想查秦棋的血气、功法与恢复能力，就必须接近秦棋。
秦棋若继续公开巡营、查仓、议事，对方会有很多观察机会，也能继续等待更合适的时机。
一旦秦棋对外宣布闭关，活动范围便会被限定在州府密室。
无息狰王能够接近他的机会也会减少。
如果它不愿放弃此次任务，便只能设法进入州府，或者通过内部人员确认密室情况。
苏清月说道：“消息不能公开张贴。”
“只在核心官吏中传达。”
秦棋说道：“知道的人太多，泄露没有意义。”
“知道的人太少，无息狰王也接触不到。”
“控制在三十人以内。”
苏清月取出空白名册。
“沈观潮、李晋、户粮司两名副主事、六司临时主官、四名中军文吏、州府医官、密室阵法师、亲卫统领，再加上负责外层守卫的两名校尉。”
“二十七人。”
“可以。”
秦棋说道：“所有人只知道我参悟神意有所领悟，需要立即闭关。”
“不得让他们知道闭关是假。”
“真正知情者只有你、沈观潮和李晋。”
苏清月把名单收好。
“我去安排。”
一个时辰后，州府议事大堂再次关闭。
沈观潮和李晋先后进入。
秦棋将神意残卷放在案上，直接说明决定。
李晋听完后问道：“北三仓不再用了？”
“继续留着。”
秦棋说道：“无息狰王若回去，监察卫仍能发现。”
“但主力不再守在那里。”
“我们要让它重新判断我的位置。”
沈观潮说道：“军主闭关以后，日常军政必须有人签押。”
“苍州接管尚未完成。”
“八县户册只整理了第一批。”
“降军审查、田亩核定、分仓重编、平价粮点，都不能停。”
“由你处理。”
秦棋把军主副印推到沈观潮面前。
“寻常政务由你直接签押。”
“涉及抄没、迁户、开仓、赈济与官吏任免，先与苏清月核验。”
“必须动兵的事务交给李晋。”
“若三王越界，李晋可以直接调动五千人以下兵力。”
“五千人以上，用传音玉简联系我。”
沈观潮看着副印，没有立即伸手。
“军主，副印一旦交到我手中，外界会认定你短期内不会出关。”
“正是如此。”
“属下明白。”
沈观潮双手接过副印。
李晋则把苍州军防图移到自己面前。
“北营、新兵营和六万余降卒，由属下继续负责。”
“州府四门是否增加守军？”
“不增加。”
秦说道：“原有兵力不变。”
“密室外层可以增加亲卫，但不要调重甲营进府。”
“无息狰王若发现州府突然增兵，会怀疑闭关消息是假的。”
李晋说道：“属下会让中军亲卫按闭关规矩接防。”
“四门仍由原营轮值。”
“每日巡营照旧。”
“好。”
秦棋看向三人。
“从闭关消息传出的那一刻开始，州府所有日常安排都必须符合我不再公开露面的事实。”
“议事由沈观潮主持。”
“军令由李晋签发。”
“监察卫只向苏清月汇报。”
“任何人求见我，一律驳回。”
“包括三王使者、宗门来人和苍州旧官。”
沈观潮说道：“若有人以神意残卷为由试探呢？”
“告诉他，残卷已经随我进入密室。”
秦棋说道：“极道血刀也会留在密室中。”
李晋看了一眼长案旁的极道血刀。
“真刀留在里面？”
“留。”
“军主外出用什么？”
“普通玄铁刀。”
秦棋语气没有变化。
“我要杀的是擅长潜伏的五品妖王，不需要让它看到极道血刀。”
李晋不再多问。
假闭关的安排很快确定。
申时，州府核心官吏收到中军传令。
军主秦棋参悟《天罡七曜刀》神意残卷时有所领悟，即日起进入州府地下密室闭关。
闭关期间，不再处理日常军政。
户粮司主事沈观潮暂代州府政务签押。
血刀军统帅李晋全权负责军务、换防、降军整编与边界巡视。
监察统领苏清月负责州府内外监察，任何人不得借军主闭关之机擅动粮仓、军械、户籍与军册。
消息只在州府六司、中军、户粮司和监察卫几名主官之间传达。
没有张贴告示。
没有召集百官。
州府外的百姓仍按原有时辰领取平价粮。
各处工坊也没有停工。
可在真正接触军政的人眼中，州府权力已经出现明确变化。
当日下午，沈观潮第一次坐到府衙东侧签押房。
长案上摆着二十三份待批文书。
安源县申请调拨三千石种粮。
南岭县请求增设两个临时医户。
北营提交了降卒第二轮审查名册。
兵铁工坊申请调取三百斤镇煞石，用于修补缴获的破阵器材料。
这些事务过去都要经过秦棋。
现在，沈观潮逐一核验数字、来源与执行人，随后使用军主副印签押。
他没有减慢流程。
也没有将所有事务送往密室请示。
第一日申时以前，二十三份文书全部处理完毕。
其中十七份通过。
四份退回重拟。
两份转交监察卫核查。
签押房外，等候的官吏看着文书被依次送出，终于确认军主闭关以后，州府政务不会停顿。
另一边，李晋返回北营。
他召集六营校尉与十二名副将，只宣布了一件事。
“军主闭关参悟神意。”
“军中事务从今日起全部报到中军帅帐。”
“未经本统帅军令，不得以任何理由接近州府密室。”
一名新编校尉问道：“军主闭关多久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李晋答道：“四品冲击神意，本就没有固定时日。”
“洪世冲闭关十七年才取得神意雏痕。”
“军主此次可能闭关一个月，也可能半年。”
“你们只需守好军营。”
“谁敢借机煽动降卒、私调军械、接触三王暗线，直接按叛盟处置。”
众将当即领命。
消息没有在军中公开传播。
但几名校尉返回各营以后，军主闭关的说法仍在小范围内传开。
没有人觉得异常。
秦棋刚刚斩杀洪世冲，夺得神意残卷。
任何四品武者得到通往三品的线索，都不会继续把时间放在普通政务上。
三品与四品之间的差距，苍州军中已有很多人亲眼见过。
洪世冲只掌握神意雏痕，便能在交手时压制秦棋的判断与行动。
若秦棋能够真正凝聚神意，血刀盟在苍州的地位会更加稳固。
酉时，秦棋正式进入州府地下密室。
密室位于府衙西侧地下三层。
外层共有三道玄铁门。
每道门都有阵纹、封气石和独立钥匙。
第一层由中军亲卫看守。
第二层由监察卫负责。
第三层只有苏清月能够进入。
极道血刀、神意残卷、三瓶养神丹和几册临摹图解，被一同送入密室。
玄铁门关闭后，苏清月亲自检查阵纹。
她没有增加新的封锁阵法。
原有阵法足以隔绝普通探查。
新增阵纹反而会让暗中的无息狰王产生怀疑。
密室内，秦棋坐在石案前。
苏清月检查完最后一处通风道，转身看向他。
“密室北侧有一条旧排水道。”
“已经清理过。”
“水道通向府衙外三里的一处废井。”
“中间有两道铁栅。”
“第一道会正常上锁。”
“第二道由监察卫控制。”
秦棋说道：“我从那里离开。”
“每天离开时间不固定。”
“返回也不固定。”
“密室内会留下一道真气。”
苏清月说道：“无息狰王能够辨别血气。”
“普通真气未必能骗过它。”
“所以不让它靠近第三层。”
秦棋抬手，在石室正中的蒲团内注入一缕九彩琉璃真气。
真气没有外放，只维持缓慢循环。
隔着密室石门查探，只能感觉到秦棋的气息仍在其中。
如果有人真正进入密室，就会立刻发现蒲团上无人。
苏清月说道：“每日送药、送水与更换阵石，都由监察卫完成。”
“其他人不得进入第二层。”
“若有人传出你离开密室的消息，说明问题出在监察卫内部。”
秦棋看着她。
“确认暗号。”
苏清月抬手，在石案上轻敲三次。
前两次间隔一息。
第三次间隔两息。
“我进入第三层前，会先敲三次。”
“你若在里面，回答‘旧卷未全’。”
“若需要立即离开，回答‘刀纹有缺’。”
“若密室已经暴露，不回答。”
秦棋说道：“若有人模仿你的敲门方式？”
苏清月取出一枚白色寒玉。
“我会把一缕极寒真气留在门外阵眼。”
“寒气只能维持十息。”
“你确认寒气后再回应。”
秦棋接过寒玉，又重新放回她手中。
“只有你能直接确认我的动向。”
“沈观潮与李晋也不能进第三层。”
“他们需要联系我，先找你。”
苏清月问道：“若我正在城外？”
“用玉简。”
“若玉简无法使用，就按预定时间等。”
秦棋停顿片刻，又说道：“任何人声称你让我出关，都不可信。”
苏清月看着他。
“你也一样。”
“任何人用你的口吻命令我进入密室，我都不会执行。”
“除非你亲自回应暗号。”
两人的安排没有写入军令。
也没有留在密室档册上。
沈观潮和李晋只知道苏清月负责确认秦棋是否安全，却不知道具体方式。
苏清月完成最后一次检查，走到玄铁门前。
秦棋忽然说道：“无息狰王可能先找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不要让它取得你的血。”
苏清月回头。
“你闭关期间，明面上不能出手。”
“若它对我动手，我会先将它留住。”
秦棋说道：“我会到。”
苏清月没有继续争论。
“旧卷未全。”
秦棋答道：“刀纹有缺。”
暗号确认完毕。
第三道玄铁门关闭。
苏清月亲手转动机关，将三道锁扣全部落下。
当夜，州府内部没有发生异常。
沈观潮仍在签押房核对苍州八县户册。
李晋留在北营检查降军。
苏清月则重新安排密室周围的明暗守卫。
闭关消息只传给二十七名核心官吏。
所有人都收到保密军令。
凡向外泄露军主闭关时辰、密室位置、守卫安排者，一律交监察卫审查。
亥时二刻，一名州府杂役提着泔水桶从西侧角门离开。
他经过一条无人的短巷，将一团擦桌用的旧布扔进墙边竹筐。
半刻钟后，一名负责清理街面的更夫经过。
更夫没有停步。
他只是把竹筐里的旧布连同其他杂物一并装上推车。
推车离开州府三条街后，一张折成指节大小的密纸从旧布夹层中滑入更夫袖口。
全过程没有人阻拦。
更夫继续沿原有路线行走。
他经过东城一处废弃香烛铺时，抬手整理车上的竹筐。
密纸落入门缝。
一炷香后，香烛铺后院有人取走密纸。
那人没有离开院落。
也没有点灯。
他把密纸重新抄写一遍，装进一根中空竹签，随后从后墙投入排水沟。
竹签随水流出两条街苏清月站在下游暗处，抬手以极寒真气冻结一尺水面。
竹签停在冰层边缘。
她取出密纸，只看了一眼。
上面只有一行小字。
“军主申时入密室，三门闭合，极道血刀与神意残卷一并带入。”
苏清月把密纸重新卷好，放回竹签。
极寒真气收回。
冰层迅速融化。
竹签继续向下游漂去。
她没有命人抓捕杂役。
也没有扣押更夫。
香烛铺后院的人仍在原地等待。
苏清月站在排水沟旁，看着竹签进入下一段暗渠。
闭关消息在当夜便传出了府衙。
以上是 生活式旅行 创作的《极道武圣，从杂役开始加点》第 613 章 第613章 假闭关。本章内容来自 青竹阅读网，请支持生活式旅行原创。